今天翻到了刚与她认识的那个寒假写给她的“情书”。不敢仔细再看内容。这样的信将来还会写给谁呢?恐怕没有这样的人了。现在的我已不是从前的我,现在的心已不是从前的心。岁月一旦逝去,就再也不会回来,心情也是一样,人便也是这样。

我已经明白这世上本就没有爱情。但这种东西,如果相信也许就可能存在,如果你不信,就肯定不存在吧。周围的很多人,他们比我成熟。他们会告诉我,爱情是一个骗局,爱情与婚姻完全是两回事。一个人成熟的基本标志,就是明白上述这个道理。她仅仅是认识一个人两天就与他睡在了一起,还准备结婚,你觉得这里有爱情吗?这个问题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你需要问的是她有过爱情吗?回想起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们有过的欢笑,回想她为我流下的眼泪,我凭什么否认她有过爱情?也许,是我亲手毁掉了她的爱情,现在却又在这里说她没有爱情。有爱情又怎么样呢?她不还是受到伤害,不还是不开心?没有爱情又怎样呢?她现在或许过的很幸福,比爱情还要爱情呢?

下午真是一个好时光。风扇的声音还是那么安静,那么熟悉。还是似去年夏天的风。在这个时间里,我想看书,却有些困顿。我不会思绪万千,但会集中情绪思索一两个人,一两件事。或者是回味昨夜漫长的梦。梦中,我又与她相遇。我问她,是不是他对她不好……我不断追问这些、追问那些,她忽然对我态度极其决绝和恶劣。后来我才发现,她手机正开着和他的通话,一切对话都在那头响起。

有点忧郁,同时心却又有点宁静。没错,就像XQ说的那样,“(人生)还会有新的问题,现在不必过于忧伤”。

“现在是最好的时光。”他一笔带过的向我提示。

也许仅仅是结过婚的人,对人生的体悟就比我要深几个层次。所幸,我还能看懂,并没有忽略这简短的提示。至于自己究竟能体会到什么层次,他自己尚且不知道自己,因为毕竟他还年轻。这人生毕竟需要去亲自体会,才会一步步地、一层层地拨开它的洋葱皮,每一层,都会使自己泪流满面,但必须自己亲手剥。

我将如何承担起未来的责任,我将如何成为值得他们托付的男人。这是摆在我面前最为沉重的问题。我必须努力去挣钱,要是我发现自己因为没钱就一无所有时,那时也许就晚了。如果我说自己没有动力挣钱,有人会对我说,“那时因为你还没有被逼够”。

现在,是我用简短的话做一次深刻反思的时候了。我总是在想自己的梦想。那个诗与哲学的梦想。我从未有过这样一个梦想:我希望自己身边的亲人、爱人、朋友、同事、社区、国家能因为我而增进幸福。相反我总是执着于永恒,陶醉于自己的虚无执念里。我不想过问世俗,不愿意投身于俗事。我甚至不想学习它们。当我因为给领导报销差旅发票延误了,一个同事热心地教我怎么将一张张地发票贴在差旅申请单上时,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抗拒和厌恶感。难道我要学习这个?我要把这种事情作为一门学问钻研?我想这样的人从古至今都有。文学作品也有过不少的讽刺。如下的形容并不完整,但足以说明一些特征:“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是那种一心只想“仰望星空”的人。但我有这样的资本吗?

谁不渴望永恒呢?绝大多数人对永恒的追求都是繁衍自身。这是最现实,最可行的实现永恒的方式。能够建功立业、著书立言的人又占多大比例?他们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凭借的又是什么禀赋和机遇呢?一个出身贫民的人最大的责任难道不是拼命挣钱,好让自己的孩子以后可以衣食无忧的研究哲学吗?如果你出身贫穷,却又缺乏一定的机遇,你就应该认命。上天不许你现在就思考更多,不允许你去追求更高层次的永恒。

读柏拉图的书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大言不惭的说,书中思索的很多问题也曾是我深深思索的问题。在《会饮》中,女巫告诉苏格拉底“爱欲”的真谛:追求自己没有的,并渴望永远拥有。我们最大的匮乏就是美和善,而对它们的永远占有,就是永恒的题中之义。因为生命是那么的短暂和易逝, 我们想要肉体的不朽,于是我们渴望繁衍。但更高的不朽,也许是灵魂的不朽。于是我们想要把创造思想、创制一个国家的制度这样的事物作为灵魂不朽的承载。比起自己肉体上的孩子,哲学家、立法者等无不是更珍重他们的著作和立法权力。因为他们认为真正能自己永恒的是这些思想和制度,它们才是他们真正的孩子。

想一想自己呢?出身低贱的自己又如何够得上那远在云端的沉思生活呢?柏拉图的整个哲学经过施特拉斯的解释后,变成了哲学生活与政治生活之间的对立和紧张。哲学生活是个人化的、孤立的沉思和思辨。在他们看来,一切人造物都是可怀疑的,都可能是要被颠覆的;由于人的认识能力的限制以及时间的局限,一切现存的人造物都仿佛是按照真正世界的倒影制作的。哲学家这样的人必然是孤独的,但却又很享受这一点。因为,“知”比起“无知”的优越性,足以说明了一切。但政治生活是集体性的、服从的和步调一致的。无论人类是因为何种局限而必须组成社群,开展政治活动,政治社会都是人类对历史局限的妥协。尽管政治家同意哲学家,没有什么东西是肯定的、确定无疑的,但政治生活要求必须暂时确立一整套关于真理、善和美的原则和知识。他们必须明确自己是什么,追求什么样的善好生活,以及确定如何充分实现“人之为人”的事务——虽然这些他们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无法有真正确立的信念。

哲学家对政治生活的那种蔑视必然会引起政治社会中的人的仇恨。不过除了与哲学家相对立的政治社会中的人之外,还有这样一群人,与哲学家同样存在着严重的对立,这便是诗人。实际上,哲学家并没有离开人群,他一直都在努力说服人群,迫使后者去反思和怀疑。哲学家与诗人都在争取人群,并且各自都认为自己更能说服大众。这便是阿里斯拖芬这样敏锐的喜剧诗人在《云》里所表达的。他讽刺苏格拉底就像一个高高在上坐在云端的人。苏格拉底的哲学远离人类的实际生活,而只有诗人的诗句才如此贴近地面上的人。

某种意义上,现代人完全放弃了哲学家与诗人。但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只是放弃了哲学家,而有限制地选择了诗人。人们把脚紧紧地贴在大地行走,把双眼平视着远方的地平线,只是偶尔因为关心农作物的收成时才会抬头仰望下天空。

想一想自己在她即将与我分开最后几个月在干什么呢?我列了一个雄心勃勃的读书计划,要把柏拉图的著作全部看一遍。每天吃过晚饭,我就端起kindle看苏格拉底如何教诲人们怀疑一切。我看到施特劳斯讲到“诗与哲学之争”时会莫名的激动。我做着这些,仿佛自己的一生真就可以这样度过了。

现在想来是不是好笑?用好笑与否来解释一点也不好笑。真正的问题是,深陷现代物质社会的我,以贫贱之命,却试图过着一种“沉思”生活。我不但打算抛弃政治生活,即便是诗人的生活,我也并没有多看几眼。

尽管柏拉图在《会饮》中自诩对至善和美的追求是最高的“爱欲”。但按照诗人的理解,真正的哲学家是没有爱的。他们爱的是自己的,恰当的说,爱的是自己的“不朽”之梦。只有政治生活中的人,才分享着诗人认同的那种爱,服从习俗,与别人合作,不将自己过分高看,愿意与别人一起达成某件事业。

张翔说,“不要当自己是个人物”。我知道这世上像我这样的大有人在的。他们不屑于大众对永恒的追求,将自己高看一等。大众将他们视为“理想主义者”,或者是颓废的空想者。除了少有的一些人做成了一番事业,真的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永恒,这些理想主义者都沦为历史的笑柄。他们想站在云端,但都摔得很惨。只不他们不是从云端跌落,而是被人群的嘲笑声震惊,惊慌失措地跌入深渊。

到现在我似乎还没有一个答案,一个给自己的答案。在“沉思生活”与“政治生活”之间,在“云端”与“地面”之间,我总应该有一个选择,而且似乎必须选择两组中的后者。

“不要将自己当做一个人物!”认真的过尘世的生活,掌握必须的生存技能。会在去菜市场的路上想好各种蔬菜的价格,会为了买一口价格便宜质量又好的锅而浏览全网,会为了贴好报销发票反复练习,会为了给孩子喂一口健康奶而研究世界各大品牌奶粉的配方,会努力钻研如何开展保险公司内控合规稽核……难道这次事情做完之余,我就没有一点时间把自己放在云端俯瞰一下人世间吗?

只是,命太贱了!因为这个不可更改的事实,即便是那待在云端的苏格拉底,大概也会劝说像我这样的人,不要再当自己是个人物,认真考虑人世间的“成功”的价值追求吧。

2017年6月4日 星期日 下午

2017-06-04 16:32 24 随笔
Comments
Writ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