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题目

也许,我对社会的“敌意”遭到了报应。原本我只不过是表达我与他人、他人之间的“孤独、虚荣、嫉妒、猜忌”的卑污人生状态。其实,对于别人的幸福生活,我实际上是有信心的,我相信他们是幸福的,只不过只限定在他们的范围内;一旦涉及到我,我便也十分肯定的说:我处于他们“孤独、虚荣、嫉妒和猜忌”的包围之中,它们既是针对我的,也是针对其他人的。

我最不该的是挑明了我与他们之间(以及他们与别人之间)这种状态,我最近在微信朋友圈说说(这将可能是我最后一条朋友圈,而且应该是很好的定格):

年轻的时候,我们在象牙塔里阅读社会契约论。我们以为自然状态,即那个每个人处在孤独、卑污、猜疑、嫉妒和不安之中的状态不是“历史事实”。但是,年轻人怎么会知道那些老头子制造这些理论时经历和认识到了什么。

只是他后来才有所发现……

既然这个社会是被那些老头子按照每个人都是孤独和脆弱的个体事实假定构建的,一个人就很容易感到那种紧张,即他越是觉得自己不是孤独的,越是将自己放眼到各种与他人的关系中,越是以为自己是属于某些人的,属于共同体的,甚至属于文明的,他越是感到更大的孤独和不安。

因为,实际上我们都忘了那些老头子的进一步暗示,那就是,在诸神隐退的时代,我们每个人都被期望自己成为神或魔鬼的存在。而神和魔鬼都是孤独的。

以为自然状态下的那些孤独和脆弱的人结合成了社会,建立了国家,就摆脱那种孤独和脆弱的状态了,那真是一种极大的误解,自然状态并没有消失,作为一种道德事实,它一直是我们人类世界的苍凉无言的背景。

我没有说错,可是我错误地说了。

不论这种表达有几分真实性,不论他们是否收到影响,我确实感到这种“宣布”的后果。其实,我知道他们不是会在意我的,更不屑于对我的这种幼稚言论进行辩驳。那么,他们又怎么会报复我呢?或者,他们想要使得这种描述在我自己身上成为现实呢,从而狡黠地证明了我的结论呢?那样,情况就是这样的,对于他们来说,对于他们的世界来说,他们是充满爱和幸福的;而一旦这个世界中包括进我,便瞬间变成狼与狼之间的关系,他们要让我饱尝“孤独、虚荣、嫉妒和猜忌”之苦,他们要将我这个异类放逐。

或者,我不应该如此自作多情地认为会有人认真对待我。最大的现实其实就是,是我陷入了自己的暗示中不可能自拔,以至于本来完全不是这样子的世界,变成现实:我陷入了与其他人的“孤独、虚荣、嫉妒和猜忌”的世界中无法自拔,而他们在他们的世界则安之若素。

我有的同学认为我是一个不适合在“社会”上生存的人,我适合返回“学校”。“学校更适合我”不过是一种不带同情的可怜。但它是真的吗?我真的十分怀疑。我想向更多人确认这一点,但无人可以回答我。

我问另一个人:

我是不是不适合在社会上混?我的一些同学对我有很深的偏见,好像觉得我在学校里才能存活。你是不是也这样认为我?——太弱了不适合在社会上生存?

他回答我:

是谁要吃了你?

我继续说:

你不明白我的话算了。(我不是在描述自己迫害妄想症。)

他继续问:

你明白说不行吗?

我继续说:

就是我性格,情商等各种原因,比较天真,单纯,或者固执,较真等等,使我在社会上容易受挫,我有的同学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其实感到最大的困难就是理解别人对我的态度,我猜不透别人的想法,我害怕伤害别人,也害怕别人伤害我,而且我有一种深深的被遗弃感,除了父母,我很难感觉我在任何人那里是重要的,或者说一点也不重要,我常常感觉自己太渺小了,没人在意我,我非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去求别人,更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我在别人那里有一丝丝的分量。

我想我之所以还能在这世上存活,是这个社会的属于别人的那些稳固的关系的副产品渣滓。

他们只是没注意到我而已,要是他们注意我这个废物,从愿望上来说,他们是愿意清除掉我这个没用的渣滓的。

但既然我是社会无足轻重的副产品,我就不值得他们哪怕花一点点的注意力在我身上,就像你看到路边有一只苍蝇飞过,你没有强烈的欲望去杀死他,尽管你知道它毫无用处,它是寄生者。

……

我只是明白如下问题:我是如何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

我却无法明白如下问题:我是为何而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可是,我一直以来却徒劳地思索“我是为何而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问题。我想一般人思考的都是这第二个问题。也许,我开始明白,第一个问题是对第二个问题的最好回答。第二个问题是一个假的问题。那么,这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呢?

他们生活,有各种欲望,他们需要分工和相互服务,于是一个社会系统就这么建立起来了。而我是这个巨大系统中的偶然但确实的存在。从外观上,他们并没有发现我有何不同,就像他们自己也发现不了他们自己其实和我一样:他们把自己的孤独给忽略了,而只歌颂所有的联系——他说他们爱学校、爱社区、爱城市、爱祖国、爱亲人、爱她……

这世界是有意义和目的的,他们告诉我。

我能去理发店理发,只是因为我手里有二十块钱。而至于为何有钱这种东西,我需要问为何这样一个庞大的社会系统会存在。我不需要理发师爱我或者恨我,根本就不需要他认识我,我在他的眼里只有项上的人头和手中的二十块钱。我能够从小学上到大学?我的那些老师,我的那些学校,我学校的食堂,还有那些每天都喊着爱护学生,因为他们是国家的花朵,未来的希望的官员和媒体……我又成功地混迹其中,我利用了这种系统的种种便利。但是这些老师、学校、食堂的打饭阿姨,尽管在那时还认识我,对我有所好恶,但当我离开后,他们还在忙碌着,并且忙着忘记我,也忙着忘记其他人……还有那些教育局的官员,他们一向不认识我们,但是他们口口声声说他们的事业为了学生,教育部长都不会否认自己“心系学生”。

我去购物、我去饭店、我乘公交……我对着陌生人呼气又吸气。全部事情的真相都是一样的。

现在,我这么一个行走之物,想要从“社会”返回到“学校”,我的理由又是和他们一样的。我把自己那红红的心捂得严严实实的,和他们做的一样。我要进入大学,我要去教书,我或者要传达文明,或者说教育人……可是,我借助这些系统时,心里想的和他们一样,我口口声声喊出了“我为何要来这里”——我为了xx而来,我本人也是xx的,或者也是想要xx的;但心里却只是知道“我如何能来这里”——我只是活着而已。

2017年12月24日 星期六 1:49

写于 2017-12-24 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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